她看见车窗外的树叶在半空中,没有等一片叶子落下来,火车已然开过去。40年,他们俩的心也像这半空中的树叶吧。杨黎觉得这火车一会儿开得太慢,一会儿又开得太快。她看着上下站台的旅行人,有谁像她这样隔了40年去看一个人吗?
有个叫天堂的网友,把那张报纸带回家给他妈妈看,他妈流泪说,你告诉你们的老大,不要再去见面,不要破坏心中最纯最美的印象,还是留下回忆吧。可是杨黎还是决定见面了,因为他们俩还活着啊。手机响了,天堂发来短信:我妈知道你去了,她又哭了。
昨天瑞明短信说,北京下雪了,这是今年第一场雪,它是为你而来呀。这40年,不就是一场雪吗?什么都看不见,什么都被掩盖了……忽然一个问题冒出来:他说在月台上接我,可是我怎么认得他?他怎么认得我?难道他会举个牌子“欢迎杨黎!”不会的,那太傻了。问寒江,寒江笑眯眯地说,急什么,心有灵犀一点通嘛。她看着他哈哈大笑,“倒好像你们俩认识很久似的!”寒江认真地说,我真的好像认识瑞明大哥,我很敬佩你们坚持几十年不变的感情,所以我要求陪你来,做个见证,今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出现四十年不变的情感了,我们这代人(他比杨黎小二十岁)大多数都处在情感危机中,我想问问瑞明大哥,他怎么能一辈子记住一个女人?
这么简单的事,竟成了现代天方夜谭。
火车喘了最后一口气停下来,人群像潮水一样流下车厢,都挤在月台上,这时有一个人,手捧一大束鲜花直直地朝杨黎走近,杨黎觉得莫名其妙,“这个人干吗对我笑?”突然她愣住了,刚刚她一边下车一边在打瑞明的手机,一抬头看见怀抱鲜花的男人,这个人是谁,他手里没像约定的那样拿手机,他怎么笑得这么难过?老天!这是他吗?瑞明吗?不,不,不可能,瑞明不是这样的,他没有这么胖,脸也不像,眼睛怎么变小了?不是他,不是他。杨黎觉得马上眼泪就要喷出来了,她竭力去看四周,如潮的人流竟像被一只海怪吞掉了,他们去哪里了,为什么这么安静?一只厚厚软软的手掌,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三下,“小丽丽,你终于来了。”
拍了三下,这不够,他应该拍四下,四十年就回来了。
杨黎继续叙说“阿明,你知道我为什么来?”他点头说知道知道,“不,你不知道,40年我们没有握过手,我只想来和你握一次手…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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